夏天的味道

作者:布朗 | 图片:网络

小时候的四季,我最喜欢夏天。

当身上的厚棉衣,一件件被脱掉,最后只剩下一条裤子和一件上衣时,我就知道夏天来了。

五月,我们家的大槐树开满了白展展的槐花,一阵风吹过,满院子都是槐香。每到这时,母亲总会忙里偷闲带着我们兄妹三人开始摘槐花。对于摘槐花,我是最热心的。虽然我不会爬树,但是我总是站在树下昂着脸,告诉哥哥姐姐哪里的槐花最多。母亲会用梯子爬到大树叉上,然后拿起镰刀把一些多余的枝子割下来。这时,我就会蹲在树下一边吹着微风一边从枝子上摘下一串串鲜灵灵、白展展、香腻腻的槐花。哥哥姐姐在树上摘满了一兜子,便下来把它们倒在簸箕里。母亲看着枝丫割地差不多了,便下来与我一起摘槐花。只半个小时,我们便摘了一簸箕的槐花。

看着一个个朝着我咧嘴笑的槐花,我忍不住把手插入槐花堆里,感受着软乎乎、滑溜溜的槐花瓣。我刚插了几下,母亲便轻骂道:“好了,别玩了,把里面的干草、叶子都捡出来。”我只好作罢,听话地把手拿出来。手指刚从槐花堆里退出来,便带着几瓣槐花,我把手放在鼻尖一闻,真是槐香浓郁,沁人心脾啊!

等到我们把槐花挑捡干净,母亲便开始从手压井中打出甘甜的井水倒在大铁盆里,接着把簸箕里的槐花一股脑儿全都倒进清水里,开始细心地清洗花上面的浮尘。等到槐花洗好后,便发现它们似乎有些蔫头巴脑了。母亲不管这些,她开始和面,把晾好了水的槐花倒进面盆,接着又打了好多个草鸡蛋,搅拌好便开始把它们捏成一个个面饼子。

开始让我们用柴火把地锅烧热,倒进许多油,等到油热了,便轻轻地把做好了的槐花面饼放进进热油中。热油似乎透过面粉撕裂了每一朵槐花,把它藏在细胞里的清香全部激发出来,而鸡蛋的香味也被这清香催化了,一瞬间,灶房里除了槐香再没有了其他味道。这香味来得浓烈极了,周边几户人家都闻到了,纷纷来灶房里要亲眼再确定一遍。

“呀!你家开始弄槐花吃了啊?”一个婶子探头闻道。

“对呀!要不中午让孩子在家里吃啊!”母亲热心地邀请大家一起品尝今夏的第一口美味。

“不了,我们也正打算去弄呢!你们先忙着啊!”说完大家纷纷回了自己家。

每当这时,我心里一阵骄傲。虽然每一年大家都会做槐花吃,但今年我家是第一个。

等到面饼子两面都变得焦黄时,母亲便用铲子把它们铲出来,放在自己用高粱杆编好的簸箕上。我总是不等面饼冷好,便迫不及待地拿在手里,不停地左右手交替着拿,接着便一口咬下去:槐花的香,鸡蛋的香,甚至面粉的香,瞬间充盈着我的鼻腔。那香味冲进大脑,麻痹了神经,一瞬间感觉世界都模糊了,只余下口中的咀嚼。

再回神时,一个面饼已经被自己吃完了。母亲一边煎着面饼,一边让我们慢点吃。但我们总是不停,不一会便吃得小肚子鼓鼓的。母亲看我们不再吃了,这才拿起一个已经不烫的面饼,放在嘴边,一边笑着一边吃着。虽然幼时家贫,但母亲总是把最好的东西都先给了我们。即是到了现在,仍然在劳碌着,盼着儿女都能过上好日子。

父亲在夏天农闲时最喜欢捕鱼,他和我们小孩的捕鱼方式不一样。他会穿着自己带靴子的黑色大雨裤,拿着自己做好的三角捕鱼网,直接到水里推鱼。

每到这个时候,我们兄妹三人,一个不少地拿着桶跟着父亲。父亲在水里双手压着手柄往前轻轻地推网,推个四五米后,先是肩膀、手肘、手腕同时发力向下压,接着小手臂和手掌向上用劲,猛地把一网兜的水货倒在岸边。这是,我们三个便赶紧上前,拿着小棍把癞蛤蟆、青蛙一类的小东西拨到一边,然后开始用手捡各种鱼、龙虾、田螺和河蚌。小半天,我们便捡了满满三小桶。在太阳开始落山时,满载而归。

回到家,父亲便带着我们开始分类。鱼放在一个盆里,虾放在一个盆里,田螺和河蚌都放在小水缸里。接着父亲和母亲便开始一起清洗鱼和虾,大鱼准备红烧,小鱼准备裹上面粉油炸,龙虾自是用大火做成一盆麻辣的。

等到家家开始亮灯后,我们家丰盛的晚饭也开始了。煮上一大锅稀饭,一盆红烧草鱼,一盘油炸小鱼,一盆麻辣龙虾,再加上中午做好的槐花面饼。在那个物资贫乏的时候,这顿晚饭可以说是比年夜饭还要美味。

放暑假了,我们兄妹三人经常在中午最热的时候到我家前面的水塘里戏水,哥哥扎猛子都特别厉害。他还会跑到芦苇丛边去撸“长”在水下芦苇杆上的田螺。“撸田螺”最是舒爽了,先是闭气潜在水下,睁眼看到细杆子上一个个大大的突起,接着便双手握空从下向上撸个干净。等到手到了水面,便看到手中是满满一捧的田螺。放心地把田螺放在岸边的小坑里,接着继续去“撸田螺”。

等到大的田螺撸得差不多了,便开始在水底踩河蚌。似乎是水里的人多了起来,所以河蚌们也不再水边游泳了,全都藏进了软软的河泥中。这时候,哥哥就会扎猛子下去,用脚后跟轻轻撵着河泥,不一会便踩着一只河蚌,再弯腰用手一挖,这样一只大河蚌便被踩出来了。不一会儿,岸边就是一堆田螺和河蚌,我就跑回家找来小桶装了拎回家,放进小水缸里。几天后,等它们把肚子里的泥沙吐干净了,父母便找出钳子把田螺尾巴剪去,处理干净后便开始红烧田螺。夏天的夜晚,能喝着汽水,再吃上一盘田螺,那真是潇洒极了啊!河蚌也不会浪费,撬开河蚌的两扇,把蚌肉割下、洗净、切条、爆炒,最后上桌便是一道极鲜美的当季菜。

晚饭后,聒噪了一天的蝉也累了。一看天都黑透了,我们兄妹三人电视也不看了,拿了手电和瓶子,摸了花露水便出门了,我们要去照结喽龟去啦。结喽龟,就是蝉的幼虫。晚上它们纷纷从自己的洞里爬出来,慢慢爬到树上、围栏上、电线杆上、菜架子上,等着在凌晨破壳。

所以我们只要小心翼翼地在林子里,向排雷兵在排雷一样小心翼翼,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无论是脚下还是身边的树枝,或者头顶的树干,都必须细心检查,比考完试检查试卷还要有耐心。一旦看到一只结喽龟,便轻轻过去用手一捏,便抓到一只。照结喽龟,最重要的就是眼要尖、心要细、不怕蚊子咬。

往往一照起来结喽龟,便是一两个小时,浑然不知疲倦,若不是爸妈呼喊,根本不愿意回家。回到家伙,便把瓶子里的结喽龟倒进盆里,一看也有三四十个呢。第二天清晨,便在一阵浓郁的酥香中醒来。大脑都不用思考,爬下床就往灶房跑去。进了灶房一看,果然是母亲在炸昨晚照的结喽龟。锅里的结喽龟已经被炸的外焦里内,看着油亮亮地,让人顿时口舌生津。结喽龟一出锅,顾不得烫,更想不起洗脸刷牙,先是大快朵颐一番。一口下去,酥香满嘴,肉香和蛋香交织,别提多美味了!美好的一天,从这一刻才真正开始!

我记忆中夏天的味道,是槐香蛋饼的,是麻辣小龙虾的,是红烧草鱼的,是油炸小鱼的,是麻辣田螺的,是爆炒河蚌的,是油炸结喽龟的。虽然我现在吃过了很多真正的美食,但儿时餐桌上的味道却始终弥漫在我的记忆中,无可替代。这味道,是童年的快乐,是父母的爱。

主编:遇见李菁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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