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每年棉花盛开的高峰期,我都要帮助家里捡棉花。

我的老家地处通顺河南岸,是典型的江南水乡。与周边村庄不同的是,村里旱田居多,历来推行棉麦套种模式。种植棉花需要投入特别多的劳力,从清明时节播下棉种开始,历经补栽、锄草、整枝、施肥、浇水、打药治虫等环节,入秋时终于迎来零星的棉桃裂口吐絮,到中秋时节,棉田一片雪白。当时收获棉花主要依靠人工采摘,俗称“捡棉花”,捡棉花的高峰期一家人往往全员上阵,我们小孩自然不能例外。

捡棉花一般选择天气凉爽的清晨或傍晚。母亲把荆篮(用竹篾制成的一种大篮筐)放在田头,将一条由旧床单改成的包袱围在我的腰上,然后托着一个棉桃做示范:“你可以把棉桃里的棉花一瓣一瓣的揪下来,也可以张开五指把里面的棉花全抓下来放在包袱内。”我按照母亲传授的方法,将五指窝成一个抓斗形,左右开弓,干净利索地将棉花全抓出来放入包袱,很快一垄棉田就捡到了头。

捡棉花是个体力活,见到长得高的棉花,我可以站着捡,见到长得低的棉花,则必须弯腰去捡。捡一次棉花需要做出弯腰动作成百上千次,往往累得腰酸背痛的,我有时实在受不了,便一个劲地向母亲撒娇“腰都快弯断了”。母亲连忙抬起头看向我,微笑着用“卖了棉花给你买新衣服穿”回应我。母亲一句激励的话让我的干劲又上来了,疼痛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

捡棉花需在棉田里不停穿梭,即使穿上长袖子衣服,包上头巾,胳膊、脸上还是被棉枝划成一条条印痕,出现针刺般的疼痛感。尤其那些炸裂的棉桃外壳尖如利刺,稍不留神手指就会被扎伤,传来一阵钻心的痛。我生性胆小,不小心碰到棉桃里藏着的小虫也会吓得大叫。最害怕与泥土一样颜色、被称作“土聋子”的毒蛇,生怕不慎踩在脚上被它咬伤。好在“土聋子”听见声响就远远地避开人,所幸我一直未曾碰到过它。

捡棉花虽然很累,皮肤有时还被划伤,但也不乏乐趣,因为捡到手中的棉花又白又软,而且暖暖的,能给人一种难以言表的惬意。我们时不时地从棉花丛中直起身捶捶背,望望远处舒口气,互相谈笑一番。有时蔚蓝的天空中传来雁鸣声,抬眼望见飞翔的雁群一会儿排成“一”字形队列,一会儿又排成“V”字形队列,最后目送雁群向南飞去。

捡回家的棉花经晾晒一至二天,由父亲装上板车运到镇上的采购站出售,所得的钱是家里的主要收入来源。每年捡棉花的时间有近两个月,中秋节前后为高峰期。老家一带一直流传着“忙不完的八月,过不完的腊月”、“一年有几个捞事八月?一年又有几个闹市腊月”这样的说法,意思是指八月捡棉花最辛苦却是捞钱的绝佳日子,腊月最热闹则是不断花钱的日子。所以,捡棉花虽然辛苦,但收获的喜悦一定程度上冲淡了身体上的疲劳,仍不失为农户一年中极其幸福的时候。

捡棉花让我体会到劳动的辛苦、收获的快乐和美好的亲情。如今,每到中秋,人到中年的我都会回味小时候和家人一起捡棉花的那些繁忙而温馨的日子。(作者:邱铁强)

来源:仙桃日报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责任编辑: